【科普】什么是性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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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解放在知识上意味着:性从宗教和传统的蒙昧忌讳解放出来,进入公共论坛的理性讨论。性科学的启蒙被视为性的现代化,性道德的讨论也摆脱宗教和传统教条而趋向多元。今天我们看到的性教育的一部份其实来自知识上的性解放。

  你知道性教育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比如说20世纪初期在美国宣传避孕节育的性教育是要坐牢的,宣扬性教育的人都被当作淫秽人士。   在政治上的性解放是什么呢?你们现在都该知道了,跟其它的解放运动一样,就是要争取性的民主平等正义。换句话说,我们不应该因为性的因素而被分成不同的价值/权力阶层(hierarchy),因而遭到压迫或歧视,也不应该因为我们自身的「性」(如性偏好、性取向、性生活方式、性实践、性身分)而造成在经济、政治、社会地位、文化等资源和物质利益上分配的不平等。

  简单的说,不能因为你的性是什么而歧视你,不能说因为你滥交、你在野外做、你卖淫…,因此就压迫你。或者说,不应该因为你的性、性趋向而造成你在社会物质分配、地位上的不平等,不应该因为你的性而被分到不同阶层里。这就是性解放。这和性别解放、阶级解放、民族解放、年龄解放等等都是一样的,就是不能因为人的性、性别、阶级、种族、年龄而受到不平等的待遇。   可是谁需要(性)解放呢?和所有解放事业一样,就是那些在底层被压迫的人。故而,最需要性解放的,就是女性、同/双性恋、性工作者、变性或反串者、私生子、艾滋病患等等居于性底层的性边缘人或性弱势者。性解放就是性底层的解放。

  就像所有的解放事业(emancipatory project)一样,性解放也是政治性质的,它关乎社会制度与组织方式、文化价值与资源在性方面对于权力、利益、机会的平等分配,以及性主体的人权、文化认同权利的公平对待。

  「解放」作为现代激进政治的中心话语,「性解放」也是非常的政治。性解放的政治性质区分了性解放和性压迫立场的基本差异:你们可以看到对性问题一向到两种对立的立场:一种站在压迫者的立场,一种站在解放者的立场,它们对所有的现象都有不同诠释。其实性与性别问题也是这样,因此,对于性/别现象有两种不同立场的诠释:性/别压迫的 vs.性/别解放的。   「性/别压迫」立场的诠释是什么样的呢?

  首先,性/别压迫的特点就是「去政治化」,就是他不从政治的角度去谈,不看性/别现象的政治面。谈到男女性别关系的时候,它不喜欢用政治的语言去谈,谈到性问题它不认为是政治问题,而只说是道德或习俗问题。

  性/别压迫的立场往往用「常识」来巩固性/别压迫:比如诉诸道德共识、自然(生理)——认为性/别问题是道德问题,是性/别规范问题;认为性本来就是一夫一妻的,是自然形成的社会习俗,或生理(健康)生物(演化)决定的。

  压迫跟解放观点的差异在这里:就在是否把性/别「政治化」,解放的观点就是把性/别现象加以政治的分析、解读、描述、定义、与介入。   站在压迫立场上的人把性/别道德化、自然化、去政治化,结果维持了现有的性/别压迫制度、机制、文化、话语与常识。这种非「政治」的立场说:性/别底层其实没受到压迫,对他们的限制反而有时是一种对他们的保护;其位居底层,是一种自然的、生物的、社会演化的、道德的秩序所造成的;而且认为除了少数为了夺权的偏激份子外,绝大部份底层都是宁为弱势性/别、阶级、年龄、种族等。

  这种去政治或非政治的观点立场在解放运动深入人心后就会失去说服力。像现在经过民族解放后,没有人再相信殖民主义者说对于弱小民族的殖民其实还是一种保护方式。但是在运动没有真正开展前,压迫观点是占据主流观点的。像现在,年龄解放运动还没有成气候,大家都认为对于青少年的管制是为了保护他们;不过当年龄解放运动开始以后可能会引发反挫、退潮,那么有时候这种压迫观点也会再度出笼,成为一个辅助压迫的话语。例如:性别运动兴盛后就有非政治或去政治化的说法,什么两性和谐、互相尊重、宁为女人等等。同样的,在阶级的去政治化方面,我们也听到劳资和谐、共荣共利、都是一家人等等。   在性方面,我们一般听到的常识说法都是去政治化的。在杂志、一般言谈里很少谈到性的政治化,更多听到的是站在压迫者立场,比如说谈到同性恋或恋物癖就说「只要不妨碍他人,也是一种个人自由」或「应该由科学来研究这是否不自然或变态」,这就是没有从政治的观点来看。至于谈到不伦性爱,那就是「理性让欲望淹没」、「不负家庭责任」或「个人道德问题」或者说「这是他个人作风的问题」。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去政治化」的讲法,像青少年在性方面是「身心不成熟」,或者女性情欲是「天生弱势、自然比较吃亏(因为会怀孕、也不像男人那么好色)」等等诉诸「自然(科学)」、「生理结构或生物发展」、「个人道德或个人私事」或「社会传统文化」的说法。

  在上面这些去政治化的说法里,我们看不到「性」是什么,性的政治被掩盖了。

  性其实就是一群人对另一群人的压迫关系,这就是性。

  性就是这个性压迫关系的常识化(习以为常)、制度化、法律化和多样变动的操作方式。   你是不是性压迫者呢?如果你在谈性问题的时候避谈性解放,避谈性的政治性质,只谈性道德或性生理,就有掩饰性压迫的效果,其实这就是站在性压迫的位置上。

  那要怎么谈性才是解放而非压迫立场呢?很简单啊,就是你在谈性的时候有没有用现代政治的话语,有没有用下列语词谈性:压迫、剥削、歧视、管制、支配(宰制)、阶层、殖民化…,平等、权利、自由、正义、抵抗权力、多元、民主、解放…。

  可是有些人觉得,我还是喜欢谈性时候不要用那种很政治的话语去谈,因为一般常识所谈的性好像也是很真实的问题。例如:妇女解放难道真的不会影响家庭?制造更多离婚率?让更多无辜小孩受苦?已婚妇女就业会不会因此遭受外界引诱?或者承受更多危险?女人受高等教育真的有用吗?她毕业后还不是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吗?这会不会是教育资源的浪费呢?而且教育程度高的女性是否难以觅得夫婿(因为目前男女都是高低配)?

  我上面举这些例子有反讽的味道,因为在台湾妇女解放的脉络下,以上那些话会被有知识的人嗤之以鼻。但是那些质疑确实是二、三十年前人们的常识或共识。让我们仔细想想,那些质疑难道不是真的吗?至少在过去好像是真的。即使现在,妇女解放确实造成高离婚率,妇女就业确实带来不少外遇、性骚扰和外出危险,受高等教育的妇女确实有择偶的困难,也有很多女人毕业后做家庭主妇的。可是为什么大家不继续反对妇女解放呢?

  一般我们在谈性的时候,那些共识与常识说青少年在性上不成熟啊,滥交会有性病啊,女人婚前同居会吃亏等等,难道不是真的问题吗?是不是说,就跟前面讲的妇女解放一样,如果性解放深入人心后,这些「真的问题」即使仍然存在,也会被有识之士嗤之以鼻、无人理会呢?对,会是这样。让我用比较抽象的方式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让我们用XY这些符号来帮忙分析。假设X乃是违反性/别规范的,比如妇女走出家庭啊、滥交啊等等;Y则是符合性/别规范的。在性/别价值阶层的现实中,当然X会比Y坏,评价会低,而且因为性/别阶层的社会奖惩制约,X会带来比Y较多的危险与不良后果,所以你听到有人赞成X时,你当然会产生很多疑问与焦虑。不过,当XY的价值阶层(在政治化的质疑与运动下)被改变或甚至颠倒时,那么过去听来非常真实的问题,现在则无人理会。

  明白了这个,你们就会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很焦虑的去提出所谓「性所造成的真实的社会问题」。但是问题是,性所制造的这些社会问题乃是在一个性压迫社会下某些性被负面评价、被打入底层以后才产生的问题。如果社会不再是性压迫的,那谁会管那些问题啊!

  用前面的XY方式来讲,假设X和Y是两种性,而且一坏一好。政治性的谈法就是用压迫、平等、歧视、解放等来谈论XY的关系,但是一般常识可能仍有焦虑想要质疑:可是X难道不是真的比Y更糟糕更危险吗?后果不是更坏吗?现在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个质疑(或对事实的认知)本身就是特定性价值阶层的产物,而且也有「歧视」因素在内(如以平均值忽略个别差异、以偏概全、把压迫现状视为事物本质)…。

  回想一下前面的妇女解放例子,你就更懂了。你如果认为女人的天职就是要在家相夫教子,那么女人外出就业当然会造成家庭问题。可是一旦大家接受男女平等,那么就算女人外出就业,家里小孩没人管,家里没人做饭,那又怎么样?就好像你们现在来上课,那没人看家怎么办?这是个真的问题,可是不会有人把它当个公共问题提出来,因为这是你家的事情,你们家的人得自己打算商量。但是如果这个社会认为做人子女的应该在家看家,如果子女不看家而跑出来,那就是很不好、很不道德的事情,那么这个问题就不是你个人或家里的事情了。而提出你怎么不看家的质疑,也是继续在维护子女应该看家的道德规范。

  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常识里,「常识」就像我们呼吸的空气一样自然。那要如何从常识迈向性政治的观点呢?有时候我们对于X(被压迫者)的更真实贴切认识会帮助人们破除这些成见歧视(这就是为什么现代解放运动要运动者下乡、接近工人、过同样的生活等),因为贴近性底层、深入认识性底层、甚至和性底层一样生活,就会很快地破除一些神话(启蒙解放的一部份),了解到改变XY所在的评价阶层才是问题,而非持续的问:「女人难道不是真的容易吃亏吗?」、「青少年不是真的比较不能为性行为负责吗?」「父母外遇,小孩怎么办?」、「那种性变态不是心理病态吗?」「性工作丧失尊严?」有人说:滥交很危险啊!   但是其实一夫一妻也很危险的。为什么没人提呢?多少人在一夫一妻的情况下一辈子活的不痛快?但是这被我们当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么为什么「滥交」不能当作「人人有本难念的经」?这就是人生。一夫一妻或滥交都是有悲有喜有苦有乐,谁能说得准?不必提醒滥交很危险,就像我们也不提醒大家一夫一妻很危险。

  可是(你气急败坏地说),X在统计上或在现实的条件下真的比Y要危险!

  但是我请大家想想,在统计上,出门比在家要危险!

  那又怎么样?你们就不出门了吗?

  所以这就碰到问题的关键了。如果没有好坏的价值阶层,不先假设X坏Y好,那么「X统计上或事实上比Y较危险」根本没有意义!

  妇女出去就业可能比在家危险,但是又怎么样?只有在一个有性别偏见的社会里才会把「妇女出去就业可能比在家危险」当作一个公共的社会问题;他们不会说男人出去就业比在家里危险,没有人这样讲。

  同样的道理,只有在一个有性偏见的社会里,一个有性的价值阶层社会里,你才会觉得一个东西比另外一个东西危险,你才会去比较 X和 Y的危险,必且赋予这个危险一个规范性的含义。单单说一个东西比另一个东西危险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如果预设了价值阶层,那就有规范性的含义。

  如果滥交和一夫一妻就像出门和在家两种选择一样,就算出门(滥交)比较危险,那又怎么样?谁会管你出不出门(或滥不滥交)?那是你自己的事。   有人可能会问:性如果没有价值阶层,就是性没有好坏之分,就像出门或在家一样,无所谓哪个好、哪个坏。对吧?

  对。但是对你个人而言有时确实有好坏的选择,比如说你今天身体不好,那你觉得在家休息比出门好。或者,你今天就是闷的慌,那非出门不可。

  不过我这里还要做点澄清,我说没有价值阶层乃是指区分好坏时没有权力的蕴涵,也就是跟社会分层没有关系的意思。

  我做这个澄清,乃是因为我们当然可以去用好坏来评价很多事情,例如你说的话、你的举止、你写的书、你的打扮都可以有好坏的评价。即使在一个没有性价值阶层(同时也是权力阶层)的社会里,性也可以被分好坏。比如,我们可以说:「你刚刚在学校操场上的3P表演真好,可是昨天你搞那个3P真的很恶劣,让我老板下不了台」(3P就是三个人的性爱)。但是这种性的评价没有权力意涵,它不是个人的特质,也不是社会分层的因素。同样的,在这个没有权力蕴涵的情况下,我们当然可以说:「你昨天的强奸(或安全性行为)是坏的性行为」。大家在跟下面这个例子对比一下,就明白我的意思了:「你刚在学校操场上的音乐表演真好,可是昨天你搞那个音乐表演真的很恶劣,让我老板下不了台」。   现在让我对性政治的政治部份做个总结。

  很多人对于性正义或性平等的意义难以领会,主要的原因在于将「性」视为一个生物生理的现象而没有把它视为一个权力或政治的关系

  这就好像那些将「性别」视为生理生物的区分的人很难领会女性主义者所谓的性别平等或性别正义一样。

  他们想:性别是天生的,男女生理本来就不一样,如何平等呢?如果女性刻意要违背生物天性,进而违反文化传统,那么就会违反妇德、悖离旧有美德、妨害公序良俗、甚至会触犯国家法律了。

  但是对于性解放者而言,人的生理差异其实有千千万万种,将众多差异化约为两种性别角色,根本就是社会建构的结果,而且是一个性别压迫社会才特有的现象。性因此是一个权力或政治的关系。   之前提到,性压迫的社会倾向于把性去政治化。在今天,在流行与常识的性话语中,甚至连「性解放」也已经被去政治化了。「性解放」被当作「性放纵」的代名词或同义语,有时被等同于「滥交」或非主流的性实践。其实当初在提倡性解放的人的用法里不是这样子的,赖希、马库色等人在谈性解放的时候,其实就接近我刚才所讲的那些意思,当然我们事后来看更是这样。性开放不是性放纵,这是两码事。还有人把性欲的释放认为是性解放,这跟我现在在讲的也没关系。但是你看性的去政治化多厉害,把性解放这么一个政治性名词都去政治化了。有的人认为滥交就是性解放,说「去年我跟一百个人上床」也叫做性解放,这跟性解放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跟一千个人上床也不叫性解放。这种去政治化的结果也等于切断性解放和现代以来的解放运动的关连。

t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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